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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东京奥运会那一年,小松左京为何预言日本沉没?

时间:2020-08-12 11:25  来源:中国环保网 复制分享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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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1964东京奥运会那一年,小松左京为何预言日本沉没?

1923年9月1日,以东京和神奈川县为中心,日本爆发了一场规模极大的地震。地震导致10万余人丧生,200万人流离失所,在日本历史上留下了“关东大震灾”的名字。1973年,适逢关东大震灾发生50周年之际,日本图书市场上出现了一部名为《日本沉没》的小说。尽管这部小说乃是当时并不受社会主流喜爱的科幻小说,但这个书名无疑牵动了日本人敏感的神经,使得这一部初版只印了3万册的小说瞬间售空,尔后不得不多次加印,最终上下两卷合计销量达到空前的385万册。其作者小松左京也因这部小说获得1亿2000万日元的收入,跻身于日本文坛富豪之列,更让“小松左京”成为日本家喻户晓的名字。

《日本沉没》

有许多文章分析《日本沉没》的畅销原因,认为是日本在历经了多年的长期经济高速发展(特别是1964年东京奥运会和1970年大阪世博会)后,突然迎来了1973年的“物价狂乱”和石油危机,导致日本人的信心大受打击。但从本书的创作历程来看,小松左京早在1964年就开始动笔,这一年也正是东京奥运会召开的年份,日本举国上下正沉浸在一片欣欣向荣的氛围之中。为什么小松左京会在那样欢腾的社会背景下创作《日本沉没》这种主题颇为灰暗的作品?其原因除了许多科幻作家天然具有的反乌托邦气质外,大约也和小松左京自身的经历息息相关。

小松左京原名小松实,先祖是德岛一带的渔夫,父亲在大阪开办金属加工厂,小松左京便大阪出生。除了小松左京之外,家里还有四男一女,小松左京是家中的次子。小松左京的兄长比他大四岁,也喜欢科学技术,大学毕业后成为三洋电机的工程师。小松左京的科学启蒙很大部分就是来自他的兄长,而在父亲工厂上班的工人们也常常会给他带些漫画杂志,他的童年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

少年时代的小松左京体弱多病,对体育运动并无什么兴趣,反而是对小说漫画歌舞电影兴趣十足。不过偏好文艺并不代表精神孱弱。小松左京上的中学是以“质素刚健,自重自活”为校训的神户一中。就连他的小学班主任也说小松这种“软派”并不适合那所学校。但小松左京颇有几分倔脾气,对于“软派”这一评价很不以为然,上中学之后主动加入游泳部,结果得了中耳炎不得不退出;又加入柔道部,战后柔道被禁的时候又改去了橄榄球部。另外小松在学校也实在不能说是听话的学生,他曾在严肃的学校大晨会上突然放声高歌,也曾在教师办公室罚站的时候抽掉老师的椅子,这些恶作剧当然都少不了吃一顿皮肉之苦,大概也算是他打造“硬派”风格的一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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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左京

小松左京临近中学毕业的时候,正是日本战局行将崩溃的关头。日本政府开始认真研讨“一亿总玉碎”的可行性,连中学生都被纷纷推向战场。对于小松左京这样一个在教师眼中的叛逆且“软派”的学生,他的作用被认为只有“扛上竹枪去卡敌人坦克的履带”而已(顺便说一下,与小松左京同为日本科幻开拓者的星新一因为学的是理科,在战争中被视为宝贵的技术人才储备,没有受到过征召)。幸运的是,没有轮到小松上战场,战争就以日本投降而结束。但“如果当初战争没有结束??”的“历史之或然”却深深烙印在小松左京的脑海里。

二战中投降的日本,后来被美国全面接管。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日子却仿佛比日本人自己统治的时候更加自然,生活的各个方面都逐渐恢复了应有的秩序,小松左京也回到了正常的学校生活。在中学五年级的时候(即1947年。因为之前战争的影响,从学制上说,这时候的小松左京依然是一名初中生),小松左京在神户中学的校刊《神中文艺》上发表了一篇名为《成绩表》的小说,用的笔名“小松忧花”很有文艺气息,大约也反映了小松骚动不安的青春期。小说用诙谐的笔调写了差生对考试成绩的乍喜乍忧,在战后一片伟光正的文艺作品中,这篇小说也算是一抹异色,当然同时也给他再次招来学校教师的斥责。

总之无论战时还是战后,初中时代的小松左京似乎就是一个叛逆的中学生形象。1948年初中毕业之后,小松左京进了第三高等学校,这是可以追溯到盆密局的老牌学校,同时也是京都大学的前身之一(盆密局成立于明治维新时期,共有两处,大阪盆密局于1869年设立,京都盆密局于1870年设立,成为日本最早的理化教育学校之一。通常所称的盆密局指大阪盆密局。又,“盆密”是幕末时期的词汇,来源于荷兰语中的chemie,意指化学)。

很难想象一个每日只知道给教师找麻烦的人可以考上这样的精英学校,不过也可能是当时大部分日本人难以支付自家孩子的学费。小松倒是津津乐道于他靠画“赤本”挣钱的经历。赤本原本是指江户时期流行的娱乐读物中专门面向少儿的一类,到了明治时期,图书的装帧内容都发生了改变,但少儿读物的红色系封面却保留了下来。然而赤本同时也绝不是值得称道的发表平台,缺乏监管和无序竞争导致赤本成为纸张粗糙、内容低俗的代名词,以至于战后不久《朝日新闻》便组织了一个专题严厉批判赤本漫画对青少年的不良影响。成名后的小松左京可以将那一段经历当做笑谈,但对于当时心高气傲的高中生小松而言,哪怕去买一本漫画书都是一种羞耻的行为,需要让自己的弟弟帮自己去买(顺便说一句,当时小松耻于购买的是手冢治虫的书),至于发表作品当然更是需要用上笔名。这里比较有意思的是,小松画正常向漫画的时候用的是他名字的平假写法,而画H漫画(!!!)的时候就用他(已经分手的)初恋女友的名字??

高中毕业后,小松左京如愿进入京都大学就读。在大学里,他结识了不少好友,并和这些志同道合的好友共同创办了文学同人刊物。当时正是日本共产主义运动蓬勃开展的时候,据小松自己说,他的一位K姓朋友伪造了他的印章偷偷帮他报名加入了日本共产党。虽然事后才知情,小松对于党内的各种活动一开始倒也颇为积极,也曾经热血澎湃地讨论过文学是否应当承担普及共产主义思想之类的崇高任务,然而到后来党内活动逐渐演变成派系之争,小松对文学的热爱也慢慢压过了政治活动的热情,终于在苏联宣布进行核试验的时候愤而退党。但是这段经历貌似还是对他的职业生涯形成了不良的影响,毕业之后应聘朝日新闻等屡屡受挫,最后还是亏得大学时的友人三浦浩推荐,终于能从三浦浩任职的产经新闻文化部做些兼职工作。

这时候小松左京也已经成家,家庭的经济状况虽然不好,但婚后生活颇为甜蜜。曾经有一回,小松左京回家的时候在车站前面的流动拉面摊上吃了一碗拉面,觉得很是美味,硬是把店家拽回自己家,又把已经躺下睡觉的妻子叫起来一起吃。妻子白天一个人在家里无所事事,靠听收音机打发时间,有一天小松左京回到家里,看到收音机不见了,以为家里太穷,妻子把收音机卖了补贴家用。他想自己虽然穷得买不回收音机,但也不能让妻子一整天没有娱乐,于是决定写一个故事给妻子看——这也就是后来小松左京的处女长篇《日本阿帕切族》(日本アパッチ族)的原型。在这部小说中,小松左京把日本政府塑造成拥有核武器的武力独夫,但最终还是无法抵抗底层民众的革命洪流,而无产阶级则在核废墟上重新建立起美好的家园。

不过,小松左京真正踏上科幻作家的道路却是从短篇小说开始的。1959年底的时候,小松左京通过三浦浩的介绍,在早川书房的 SF Magazine创刊号上读到罗伯特·谢克里的短篇《危险的报酬》,大受冲击,决定自己也要书写美国式的科幻小说。到了1961年,早川书房在福岛正实的推动下举办了第一届短篇空想科学小说大赛,小松左京便以《和平的大地》应征,这篇小说通过菲利普·迪克式的故事,展现了生活在虚假现实中的少年对战争的思考。虽然没有得到大奖,但还是被福岛正实看重,得到了努力奖。这也是他第一次使用“小松左京”的笔名发表作品。

此后的六七十年代,小松左京迎来了自己的创作高峰期。在《复活之日》之后,小松左京连续出版多部长短篇小说,《日本沉没》也是在这一时期写就的。这部“空前的大畅销书”带给小松的不仅巨额收入,还有海内外的巨大声望。在那之后,小松再没有说过他的生活,想来已经衣食无忧了吧。但他对创作和社会活动的执着依旧没有变化。他的《再见朱庇特》《首都消失》等诸多小说屡屡获奖,又与东宝电影公司合作开展科幻电影企划,还担任了1970年大阪世博会主题馆的设计委员。

2000年起,小松左京与角川春树事务所共同举办以选拔新人为目的的小松左京赏,这一奖项一直坚持到2009年,入选者中许多都成为后来日本科幻的新生力量,包括英年早逝的伊藤计划和以文风晦涩著称的圆城塔。2011年7月,小松左京因肺炎去世,享年80岁。

电影《日本沉没》剧照

《日本沉没》的创作动机,最主要的来源当然是小松左京对地震的忧虑。开篇提到的1923年关东大地震,虽然小松左京自己并未亲历,但他母亲却经历过在震后废墟中艰难求生的日子。而且日本列岛本来就属于地震频发的地区,小松左京也不会缺少对地震的亲身感受。尤其是1945年前后,日本连续4年发生死亡人数超过1000人的大地震,对亲历过那段时期的人来说,必定会是难以磨灭的记忆。在这部《日本沉没》出版的20多年后,日本大阪、神户、淡路地区再次发生大型地震,史称“阪神淡路大震灾”,造成6千余人死亡。这一次的地震,小松左京正好身处地震区,恐怕惨绝人寰的景象让他这位曾经亲笔描写过日本沉没景象的科幻作家也难以承受,自翌年出版《小松左京的大震灾'95》之后,他便因抑郁症整整休养了4年,直到2000年才恢复过来。

但《日本沉没》绝不仅仅是对地震的预警。前文提到,小松左京少年时险些被征入预备队,葬身战场。他在读大学期间倾向于无产阶级的立场,但苏联核试验的消息又打破了他对无产阶级政党领导世界和平的期望。此外,在他创作最高峰的六七十年代,也是安保斗争等社会运动层出不穷的时期。正是这些经历,让他不断借助文学语言,思考民族乃至于人类的未来。

今年原本是东京再度举办奥运会的年份。挑选这一年再度改编《日本沉没》,本身就是对小松左京忧患意识的继承。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又彻底打乱了预先的计划,这却进一步印证了《日本沉没》的永恒价值。姑且不谈汤浅政明的动画改编是否成功,至少小松左京在原著中展现的种种思考,在这个乱象纷呈的2020年,尤其值得我们每个人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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